雨天的星期五。早上出門時候街上還露著模糊曲折得像是經過無數次折射的光,不過才早上十點半,雨忽然嘩啦地下到了窗前。天際沒一會兒便灰敗得失去生氣。
早上的辦公室,小小的,細微的說話的聲音隨著雨的水氣漂浮在空中。不知道是誰,在哪裡,說著什麼。輕輕的說話聲,但裡頭又帶著彼此說服的氣氛,像蚊子那樣嗡嗡,嗡嗡,嗡嗡。迴旋著,像是把眼前三十萬字的樣稿都捲成漩渦狀,把腦子僅有的思緒也捲成漩渦狀,幾十層的漩渦,然後幾百層的漩渦,不斷地以自體生殖那樣擴大,擴大。
平常即使辦公室裡誰會議討論著事情也不怎麼的,但就是這樣雨的星期五,這樣浮著水氣,這樣失去光線與生氣的星期五,無論如何那嗡嗡聲與雨聲,與自己惱人的思緒,糾纏成漩渦。我無法關上耳朵,沒有任何逃避的他處可去。
我翻找包包,但卻找不到耳機。要命。這樣的雨聲的星期五,我忘了帶MP3與耳機。
整個明亮的辦公室被那樣的漩渦得扁扁的;眼前的樣稿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硬生生卡進腦子裡,一個字一個字,失去連結性也沒有流暢的意義。無論如何我就是沒有辦法讀懂那些句子,即使這已經是第七次或者第八次讀這本書的樣稿。世世界挾持著我的耳朵,我無法是我自己,在這樣的風景裡世界扭曲成一種陌生的、格格不入的,什麼。充滿雜訊。
中午一到,我冒著雨,連午飯也顧不得吃,跑去買了一副耳機。買了咖啡。午餐隨便地吃了便利商店的咖哩飯。
回辦公室的路上,雨變得小,濡濕的街道有奇怪的安靜。紅綠燈比平常更遲緩(我不記得平常這個路口需要等上一分鐘的紅燈?)。
午休的辦公室誰也沒有說話。大部分人都出去吃飯了,燈暗著。我坐回位置,拆了耳機,馬上開啟BBC6電台。
無光的空間裡,一邊耳朵漂浮在空中,另一邊的耳朵塞進耳機。從耳機中流洩出來的聲音,在哪個不知名的地方,慢慢地展開。我趴在桌上休息,閉著眼睛。那個展開的空間,某個別處,從黑暗中蔓展開來,包覆著。左邊的耳朵聽著。
奇怪的無以言喻的幸福感流淌開來。早上那種緊繃、失神的狀態突然地消失了。世界變得柔軟,流暢,無礙。打開日光燈的辦公室帶著米色的柔軟,樣稿的紙頁也不再那樣生硬蒼白。濕潤的空氣變得清新而舒暢。
黑暗的午休這樣來自遠端的奇怪空間感中,我想起趕論文的那段日子,我與一起趕論文的朋友經常在半夜,凌晨,下午,任何時候聽著BBC6。那與我們相差著十多個小時時差的地方來的音樂總是有著奇妙的時空落差。每每凌晨天快亮的時候,聽著正要下班、正要傍晚的英國電台,無端地也能自然地受到感染,充滿了生氣。或者在下午那樣困頓滯礙、空白的三點鐘,聽著電台播放來自遠方的早晨(彷彿充滿新的一天的希望)。
瘋狂的,失序的,落空的時間感。在那樣的時間感中,我(們)奔馳著困頓著被絆倒看著終點束手無策。那樣束手無策的感覺,與那失序與那瘋狂,頻率那樣接近。
那或許正是「別處」的感覺。在沒有辦法逃逸的時空裡的別處。那時我(們)都躲在那個不存在的空間裡,逃開世界的綁縛。
PS. the picture is the window by my desk in the office. (covered with dust, I know.)
這照片令人想起Keith Jarrett那張 The Melody At Night, With You 的封面~ (這張要買日本版!)
回覆刪除咦咦,查了一下發現他的封面角度比較正。(笑)
回覆刪除但這樣就很想把這個找來聽了...台灣買不到日本版的樣子,怎麼樣,日版有比較棒嗎?
音質真的有差喔,可立即分辨出來!(當然價格也...)
回覆刪除是說不聽日版之前都無所謂,聽了之後...
(聽了之後會暫時想把非日版丟掉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