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班後去看了《永生樹》。雖然一開始興致勃勃的,不過大概開演不到二十分鐘已經感覺到某種難以言喻的無聊感。實際上漂亮的Discovery式的宇宙起源畫面、恐龍出現的時候,已經讓人有點昏昏欲睡。
說起來通常這樣興致勃勃地老早就預定要去看的電影或展覽,總是某種程度讓人失望。
不過一個透過這樣美麗、充滿詩意的畫面,試圖陳述或者表現生命那種微小的、騷動的憤怒、失落、悲傷,或透過這些詩意地指向更大的失落(或獲得),然後從個體的生命故事穿越出來,指向更本源的一種形而上的「生命」的作法,無論如何總是讓人很難認同。
(然而這麼想著的我,同時也懷疑這麼堅持著個人生命敘事觀的自己,某種程度上果然,「還是太幼稚了是嗎?」)
說穿了果然生命這樣的東西,還是透過各種微小的、不能忽略的疼痛與微不足道的喜悅,那些充滿個人性的事件所組成的吧。我是這麼相信。當然帶著這樣的觀點或者態度去看《永生樹》這個片子,獲得的只有失落而已。導演打從一開始就拒絕採用這樣個人敘事的觀點,而是試圖從更大的,或許是哲學式的、神學式的生命觀進入。
然而從這樣的觀點裡鑽進去,再連結到個人的生命故事中,那「個人」又是什麼層次的呢?
電影中那些瑣碎的不完整,可彌補(或不可彌補)的片段,最後都以一種形而上的和解作結(「只要在那個世界,我們擁抱著就夠了」,像是這樣命題)。電影中的話語那麼少,彷彿一切的話語都是無效的。只有內在自我的對話(以及對「祂」懺歉式的告白)能夠指向真正生命的源本嗎?
我們能在哪個世界跟誰那樣擁抱呢?只消那樣的擁抱與凝視就能夠與生命或者宇宙和解嗎?
在不完滿、充滿裂縫的實質(或說「現實」)生命中,關於死亡的痛與不安與恐懼,對於難以處理的憤怒,最終只需要這樣的和解嗎?
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觀設定裡面,或許這樣的討論並不需要;打從一開始就不在同一個原點上的辯論只是徒勞吧。
可是那關於生命細微的騷動那不滿那憤怒那茫然以細膩的畫面拍得那樣美,畫面與畫面略帶遲滯感的切轉間彷彿有著裂縫。它畢竟還是說出了那些存在在裂縫之間的、微小而不能忽略的疼痛。難以面對的破碎。那彷彿是生命的本貌。
下午的時候我聽著Sparklehorse的時候,忍不住想起了昨天甚至完全不想正經討論的這個片。那個不存在的討論起點,看完電影以後我與朋友胡亂說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註解,某種程度只是為了想要逃避那個徒勞,關於生命辯證的徒勞,關於世界觀徹底相悖的徒勞。還有那甜美的帶著魔魅的光的畫面之間,僵硬的鏡頭轉換裡讓人感覺到的那種難以言喻的微小的疼痛。
其實每次聽Sparklehorse的時候我總是想起那些,實際存在著的、難以化為文字的疼痛。只能乾乾地、輕輕唱過的那種落失與空。
當然那個片是不會再看一次了。指涉著更大的他者、那種把敘事的階序升高到實際過著乏味人生的我們難以討論的範疇的電影,當然就沒有討論的必要;可是聽著這歌的時候,關於那些微小的疼痛,空洞的等待,不實現的想望,那些黑洞也似的人生的時刻,我總還想要多想一點。
(Mark說,I'm really sick so the singing is gonna be bad.)
那些瑣碎而微小,才是真正不能忽略的疼痛,不用升高到宇宙起源的層次就能明白。
但或許我願意這樣想。相對於在現實中感受到的殘缺,或許確實有一個完整在彼端,在某處;而始終,始終始終我們只能夠透過反覆地疼痛,反覆地經歷這些微小、微不足道的不滿,難以言說的憤怒,不實現的想望,反覆地磨歷這些。
如此,也許真的到了未來的未來某一種人生的階段,磨歷著這些微小的(、我們所實際經受著的)生命真能指向那個更大的他者,形而上的彼端。
也可能那也無所謂了也說不定。
2011/6/19
《永生樹》—微小(而不能忽略)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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