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的時候我並不知道長大的意義是什麼。那種意味著更多的自由同時也有著更多束縛(或所謂責任)的雙面性,總是讓人感覺不到這件事情具體的實感。
不再需要考試、不再需要闖關;沒有年級可以標定、不再需要畢業之後,模模糊糊的,長大像是每天過著再也計算不完的日子,因為沒有所謂的里程碑那種事;不再被什麼催促,也不再催促著什麼的時候,日子的界限變得飄渺而稀薄。
然後長大的實感漸漸變成是,旁邊的誰結了婚、生了小孩,一種切實的參考線的存在不斷地提醒著也許確實還是有著所謂「人生的里程碑」這種東西。
只是這樣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樣的意義呢?有時候那里程碑的意義彷彿遠大過於實質,在樹立了之後才逐漸生發其生活的實際量感。而那量感的存在極具份量,是壓倒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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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難得地與弟弟一起去看了演唱會。
長期獨居在外頭,偶爾假日的時候回家,跟弟弟一起去哪裡逛街買點東西的事情是有的,但是「姊弟倆單獨一起去做點有趣的事」這樣的事情,已經是不太確定多久不曾有過了。
演唱會的歌手是弟弟喜愛了很久的歌手。沈寂了一陣子又復出。看完演唱會之後,又在西門町晃了一陣子,最後住宿在姊姊家。睡前大家一起喝了點啤酒,我們重新談起「長大的意義」這種事。
弟弟說,啊,真是這樣看見了喜愛的歌手唱著過去十多年的作品,突然地有點感覺到自己真是有點年紀了,然而舞台上的人卻一點也沒變,那種熟悉的感覺使人感慨。
遠遠地脫離青春期。其實這種感覺我明白。國中的時候還在窄小的唱片行等喜愛歌手簽唱會的日子,必須這麼回頭看見那距離的實質,就突然明白了「長大」的實感。
其實我明白。當在現場聽著那麼幾首舊歌,儘管這個歌手的專輯我一張也沒買、聽的都是弟弟的CD,那幾首舊歌我竟然也都能跟著唱,而且自然地想起了小時候還穿著制服那些日子,那時想的事情,聽見的聲音,曾經看過的風景很自然地從那歌曲之中浮現的時候,那距離的實感也隨之浮現。
(那時你擔憂的事情,困悶的牢籠,只是轉換了別種形式出現。風景相差不遠,但里程路已迢迢是嗎。)
夜裡喝了啤酒,許多的談話以後,入睡之前,弟弟說,「我覺得今天已經足夠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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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長大的意義,在那些談話裡,跟弟弟站在舞台旁邊看著那樣的表演裡,我突然理解到那是一件與「堅持」有關的事情。長大以後的許多現實中,原來單純的想望變得困難,而且在失去里程碑的迷向空間,不管走在哪都像是原地踏步。以前用盡力氣往前了一點點,過了陣子回頭看,其實那一點點彷若無物。
一切都可以失去意義,所有的力氣都可以不列入計分,當所在的地方就是一個沒有計分板的球場的時候,計分這件事本來就沒有什麼意義。無法量化的努力,這樣徒勞的力氣最後究竟會帶著自己到哪裡呢?
演唱會的最後,當那個人站在台上,最後一首歌唱了自己的第一首歌的時候,彷彿重新與大家一起站在原點。
始終我就是很迷戀「原點」這種事情,或這個概念。過去回頭看所謂「原點」這種事情的時候,只感覺要「莫忘初衷」。不過現在回頭看原點,各種原點,都漸漸發現,要不是原點已經模糊,就是已經消失,已經改變。當然這改變也同樣是帶著兩面性的事情,那原點的改變又何嘗不是自己的改變。
比如我變得不再愛那些事了。不再想要堅持過去覺得非擁有不可的、接近核心一樣的東西。不再認為那些曾經在心底灼熱的、幾乎要燙傷自己的那種熱情真的能有什麼結果(或者一切最終只是燒成灰燼)。
偶爾,我認為長大的概念等於放棄一些事情。(放棄與放手同義。)能夠對某些事情放手是對自己與現實的重要認識。現在,有時候我這麼以為。不過當然這種以為又隱隱使人不安。那太像是逃避的藉口。
始終緊緊握著原點那種東西,但最後又放手,這一切到底算什麼呢?有時候我想這樣對著什麼大喊,可是又很明白已經不會有什麼答案。
這樣的時刻,偶爾,也感覺到被「長大」這雙面刃一樣的東西刺傷。
距離原點太遙遠的時候,就以當下、此刻作為單純的單位,然後把每一個此刻都積累起來,或許看起來就在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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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結束的早晨,星期天,我跟弟弟悠閒地一起在外頭吃了早餐。這也是好久沒有過的事。
送弟弟去搭車後,一個人走在住處的附近。週日早晨的陽光清淡得好,巷弄的圍牆裡枝葉在淡薄的日光下扶疏,周遭安靜。
時光在這安靜之中緩緩流走。
「就跟著流走走看吧。」誰這麼對我說。
自己究竟在哪裡呢?其實我總是不知道。那些實感,那些虛幻如影、隨勢而過的光陰,漸漸的誰再也無法對它們說什麼。而最終我們等待著流,只是等待著。
或許那其實無妨,如果今日已足夠美好。
對於"長大"這件事,對我而說最大的差別也只是"財務自由"
回覆刪除其他"人身自由"不過是經過不斷爭取而來,和年齡並不相關
或許這也是"成長"的真義,也不一定
人生的里程碑這種東西,自從我知道自己不會結婚之後就失去了意義,很多大家都有的東西不見得就是好,也不見得就是"我"能去擁有的
偶爾能有這樣"足夠美好的一日",平衡現實生活的無奈,然後讓自己"社會化"地存在,或許也是成長的意義
我喜歡妳的文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