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後一個工作的日子裡,收到了今年最後一個禮物。是貓的攝影集。送這集子給我的朋友,是第一個帶我去拍貓的朋友。
是啊,關於貓。這兩天一直在回想,2011這一年來到底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些什麼事,真要說的話,就是貓了。以及環繞著貓衍生出來的各種枝節的生活。
五月的時候我在公司附近遇見那隻貓。因為那貓所以開始每天帶著相當陽春的相機晃來晃去地拍她。因為每天這樣帶著相機晃來晃去,所以路上什麼隨便的貓都拍了並且亂拍一通。然後朋友邀我:「星期日要不要一起去拍貓?」
自那開始便非常在意貓與照片這兩件事。雖然,關於這兩件事我都只是個半調子;然而這兩件事卻漸漸地構成2011下半年的重要面向。
生活所在的圈子,變得很小又很大;風景變得跟以前不同。我經常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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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的那隻黑貓好幾天沒見了。從那貓開始,生活圈子的界限開始消失。
老是自欺欺人地說,那貓與我沒有關係。在意是在意著,但即使拿著罐頭偶爾餵養,時常拍照,貓也已經變得見到我時會對我喵喵地走來(又或者,有時候養貓的朋友會告訴我,其實那只是貓對餵養者的自然反應,貓不認人)。即使冬天暗得早,已經不像剛認識她時的初夏傍晚光線還很好,因此就算見到她也無法像一開始那樣著迷地拍照,也不再每天下班一定繞過去看。即使已經知道她的居所,偶然去看還看見有誰放了飼料在那邊,即使知道她有她的世界與其他的餵養關係。
那些都是在意所無法更進一步作什麼的事。又或者不想作點什麼的是我。幾次朋友問我,既然與那貓已經很親近,為什麼不把她帶回家。我也無法說明。
或許答案很簡單。我只是不想對誰負責任而已。即使是一隻貓。不想從屬於任何的關係中,儘管這種抗拒正恰恰是最不著邊際的抗拒。因為誰也沒有辦法不在任何關係裡,誰也無法不抗拒關係。
我無法說明,為什麼不管對誰我都不想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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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每天進辦公室作的工作,就是中介在一些關係之中,將那些關係與書寫收納成書的形式。這就是我2011年這一整年,從工作日的第一天到工作日的最後一天,所做的事情。相對於在工作的場域裡每天不斷地像蜘蛛一樣張拉著各種關係線,真實的生活裡面的各種關係則逐漸在收束。
那些關係。建立又消滅的關係。張開又無疾而終的關係。以消滅為姿態開始的關係。交換的關係。從屬的關係。錯置的關係。仔細想想,這一年裡面,對我來說最大的功課是如何與這些關係平行相處。一些沒有實質徒有名義的關係,一些無法定義的關係,或一些永恆失去的關係。
相對於前幾年,朋友說「妳似乎很在意『位置』這個詞彙」,今年的關鍵字則是「關係」。關係的建立與不建立。關係與非關係。
我再也不想緊緊抓著什麼了。手中僅僅拉著的風箏線,線的那端到底還有什麼呢?因為一直緊握著不肯鬆手,於是連自己緊握著的是什麼,都無法確定。
鬆開手,以為一直以來緊握著的線頭,早就已經鬆散成一些棉絮。那些線斷落成失序的迷宮,失去線索的關係懸置,再也認不得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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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看起來好像懷孕了。最近一次遇見那黑貓的時候,一起的朋友這樣說。當然我們誰也沒有真正養貓的經驗,分辨不出來她就究竟只是單純胖了或者真是懷孕了。她那天有一瞬間走路的姿勢奇怪,有點遲緩,不過那只是一瞬間,下一秒她從牆上跳下來吃罐頭的時候姿態仍然很靈巧。
那幾天是入冬來極低溫的寒流日子。我想要真是懷孕了,在這樣冷的冬天裡生小貓,是不是風險太高了。
朋友問,那麼怎麼樣?妳要把她帶回家嗎?當然租賃的屋子養不得寵物。而且現在搬移她或許也已經不是時候。(又或著其實這一切都只是藉口。)於是朋友說,那妳就別想這件事了。
當然想不得。不然妳要如何。就像那些事情的發生一樣,像那些關係的消滅或復生一樣。如果並不是積極地去作點什麼,那麼就靜靜旁觀,等待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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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最後一天,離開辦公室結束一年的工作日的這一天,沒看見貓,也好。
我想拿著相機對那些貓東拍西拍的我始終就只不過是在旁觀罷了。或許旁觀本來也就不是一種身處在迷宮之中的正確態度。但是什麼是面對人生的正確態度呢?
貓躲起來,是去待產了嗎?
那天整理著電腦裡拍的貓的照片的時候,我突然非常想念五、六月的時候,她一派天真、旁若無人的姿態。(那時一切都還很單純。)
而一年就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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