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4-27

如初春朝陽,如盛夏凜雨

(其實這個標並不是要寫接下來的事情。但就這樣接下來了。我只想在這裡偷偷地寫。)

今天下午跟M碰面,雖然讀她的文字很久但是直到這一兩年才真正見面相認。(「相認」,我很喜歡這樣的關係。好像已經對彼此的一切都熟知並等待許久。這也是一種早期網路匿名性所特有的一種隱密的、溫度與關係。)

一見面就講不完的話。好像前一夜聊了好多的枕頭派對上沒聊完的話繼續開始,一點也不像第一次一起吃飯。談起最近工作的變化、彼此的行程,直到被午餐的日本料理店家暗示性地收掉冷掉已久的飯盤,再轉移陣到隔壁巷子的咖啡廳,談起M的詩塔羅(玩了好幾輪)。談起生,談起死,談著那些生命的軌跡。

許多事情事過境遷說起來都像是虛構。像一則又一則的玩笑。久違地我談起黑洞一樣的挫折,現在想起來事過境遷以後,連自己都像是局外人,無法說明當時卡住自己的東西是什麼。

但是沒關係,其實已經成為局外人很好。因為很多時候無法局外是更深淵的痛楚。

度過了一個好開心的下午。我知道自己話語的速度比平常要快,那總是在當時我只是我自己的時候。跟M的談話像是在回頭重新撿拾一些碎片。有很久很久我不曾談過關於文字那些事情了。談起來事情彷彿輕盈地像一團抓不住的棉絮。

我放鬆得直到搭車回到了租住處,才想起來今天晚上有瑜珈課。


*

然後在雨夜的路上我看見那個消息。有時候在這種地方我們才會遇見縫隙。
我不
說那是什麼。因為任何的言語都是多餘。只想在這裡偷偷地想。)

*

這個標題其實原來要寫的是攝影家齋藤陽道。四月初我有個機會看了他的作品,並跟他交換筆談。他的照片裡有一種難以捉摸的柔軟,有時候那種柔軟使我感覺恐懼(也許恐懼的是難以捉摸)。但不可諱言那是閃耀著非常靈巧的色澤、帶著幾乎可以命名為純粹的質感。

他在發表中把自己的照片以二十秒的時間讓上下兩張互相溶解。一枚照片溶進、一枚照片溶出。每一張照片完整呈現的時間不消一秒,非常短暫。這種安排就像把周遭都溶解成那兩枚交錯的影像,時間停止了一般。

所有被時間所標刻的一切都在彼此交換。其實那樣的畫面交融一種程度是非常真實的將時空這樣的東西,將「眼前所見」,將一瞬的感受,用非常貼切的方式再現出來。每一瞬都在與下一瞬交換,這一秒鐘與下一秒鐘彼此吞吐。在那樣「彼此」緊貼之間的縫隙裡,彷彿帶著某種空白,在那種交換之間,我們無能訴說,也無法說得更多。

於是在他的影像繼續彼此交融的安靜之中,彷彿聽見了非常輕的風聲,在耳畔吹過。那並不是溫暖或感傷或什麼其他,那只是一種非常安靜的風聲。

後來見到齋藤陽道本人後,我在紙上寫下:「很想告訴你一件事。就是你的slideshow非常棒。時間好像停止了一樣。只有畫面還在流動。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最後我好像聽到了風聲。」

齋藤無聲回寫:「真高興。『聲音』這東西,可能並不是聽見的東西,而是從內側發生之物。最近常這麼想。」

*

下意識地避開眼。不想去看那些訊息。不想看它們談論那些關於。並不是不應該,而是那並不是我能夠去看見、同理、理解之事。那一些關於痛苦的法則太簡單地被談論了。光是那些她談論自己的畫面我無法直視。


*

其實我想回齋藤的可能是,我想無聲地只是寫,就像照片無聲地只是拍出來。可是寫出來就是說出來,聲音還是會在某處迴盪。有時候就連自己聽見的都是幻音。就像那風聲。儘管那讓人感覺是打從心底深處暖起來似的。

有些創作有這樣的能耐。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發冷,或者覺得暖熱。

齋藤在某篇訪談裡說,「打從生下來耳朵就幾乎聽不見。在二十歲的時候,決定當一個『看的人』,於是丟掉了助聽器。」我想的是,他看得那樣深入,他的照片連環境音都攝入了。他能聽見的世界(不管從裡側或外側)或許遠比我更深更寬廣。

*

所以雨夜裡,對只是因為聽見貓鳴叫而心頭抽疼的自己,有那一麼一點輕視了。(畢竟世界太狡猾了,我們經常只能中計。)

(但你終於停止疼痛了吧?)
(我想把那些話語燒成灰,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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