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6-24

炎夏.薰風



夏至過後的週日早晨,只是出門吃個早餐,汗也像是瀑布一樣地在手臂胸前都淌成小水窪。同行的朋友見狀驚呼,天啊不知道人竟然會流汗流成這樣。是的,人是會流汗流成這樣。如果皮膚是透明的,那麼夏天我身上大概永恆是雨著的玻璃窗那樣模糊的場景,像Saul Leiter那張照片一樣。

一熱起來,連瑜珈時都無法撐住姿勢。頭倒立雖然一口氣就上去,但是手背濕滑得失去支點,一會兒就下來了。三角式髖部折疊時,額上的汗水從太陽穴順著臉頰斜斜地滴入眼睛--好吧我知道止汗帶的重要性了。

今年因為進入夏天前離職開始獨立工作,因此即使夏暑難耐或梅雨如瀑(今年的梅雨真的是如瀑啊),還是免不了東奔西跑,汗裡來雨裡去。梅雨瀑流成災情的幾天,撐著傘穿著雨鞋依舊趕赴會議、接待遠來的朋友四處觀光。

(我承認,搭著艇船從淡水過八里時,在淡水河口的船上接到對岸八里的因豪雨而發的土石流,讓人深深感覺到人生進入了另一種全新的境地。)

但也因此,夏天用一種最體感的方式來了--再也沒有辦公室的冷氣以後,夏天就是騎車趕赴業主事務所會議時安全帽底下悶遮的汗;是出門等公車時單單只是站在公車站牌就被汗水沖刷殆盡的防曬乳液。是一邊在熱死人的沙發上寫稿(因為那裡的網路訊號最好)一邊把電風扇直對著自己吹,但還是每半小時要去洗一次臉、忍住不要兩小時就去洗一次澡(我盡量把間隔延長到三小時)。

沒有辦公室(的免費冷氣)後,夏天用最鮮明的方式來到眼前。

但這樣汗流浹背的日子裡,我想起這與以前的苦夏經驗似乎有點不同。

以前在辦公室裡,加上加班的時間幾乎天天在冷氣房裡超過10小時。夏天彷彿只是上下班路途上--其實只是捷運站出口到辦公室為止3分鐘路途--的事。與現實世界相接只是這樣短暫的路程,以致於季節總是模糊又轉瞬即逝。

在那樣的日子裡,我的苦夏症反而非常嚴重。儘管是不太流汗的冷氣房夏日(或說正因為是不太流汗的冷氣房夏日),但卻頻頻中暑。那感覺就像老是抽到下下籤一樣的悲劇,像是有什麼名為夏日的妖怪在作惡,而且它總是選上我,原因不明。(畢竟,大家都一樣吹著冷氣進出屋子啊。)

*

今年到目前,搬到新莊的這屋裡還沒開過冷氣。儘管老是大汗淋漓地在外頭奔走,但倒是一次也沒中暑的情況。

沒出門會議的日子,不開冷氣的屋裡也有略微難耐的時刻;直吹著的電風扇總是讓眼睛很乾,鋪裹著厚織布的大公椅沙發實在很熱。有時也想是否乾脆出門到咖啡廳工作(至少那吹著的冷氣是咖啡廳裡所有人的共業),但往往考慮時,看著陽台透著的光線出神,就錯過了出門的時刻。

才六月。但盛夏的光線(只要不投在我身上的時候),儘管穿過陽台的鐵欄、穿過晾曬著的白色衣物,落在陽臺那株生機盎然的茉草上,往往讓人看得出神。吹過陽臺的風也像帶著香氣,輕輕的。淡淡的。

其實也不那麼熱嘛。

(比起出門,吃個凍室裡凍成冰的桃子果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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